第009章　一起做完

第一次正式推进项目是在周三晚上。

共享画室六点以后空出两张长桌，五个人把电脑、电源线和从食堂带回来的饮料摆开，桌面很快乱得不像刚开始。

许安禾先在纸上列了今天必须确定的三件事：叙事路径、画面风格、交互方式。

夏雨欣看着第三行：“今天都要定？”

“不定的话，下次还是讨论这三件。”

“那先定最简单的。”

唐嘉怡问：“哪个最简单？”

五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秦予川把许安禾下午发在群里的流程图调出来：“先定路径。路径不定，画面和交互都没法往下做。”

“我也是这个意思。”许安禾说。

夏雨欣看了看两个人：“那刚才为什么没人先说？”

“在等技术人员发言。”唐嘉怡说。

“我不是技术人员。”

秦予川说完，还是把电脑转向她们。他把三个分支分别点开，指出其中两个如果全部保留，后期需要重复制作多少页面。

许安禾没有因为他赞同第二个方案就坚持原样：“那删一条。”

“会不会太普通？”孙思悦问。

“删的是重复，不是内容。”秦予川说，“结局留两个就够了。中间的选择可以多一点。”

“能做完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估了页面数，又问许安禾每套画面预计多久。

许安禾报了一个时间。

“按这个可以。”

“如果她报少了呢？”唐嘉怡问。

秦予川看向许安禾。

“我没有。”她说。

“那就可以。”

唐嘉怡低头在分工表上打字：“明白了，风险评估的前提是无条件相信项目负责人。”

“她不是项目负责人。”秦予川说。

“那谁是？”

几个人又安静了一下。

从选题到现在，许安禾一直在整理群消息、核对要求和追进度，但她没有说过自己负责统筹。其余人也只是习惯把资料发给她，再等她整理成一份能直接使用的东西。

秦予川伸手把桌上的分工表转正：“现在是了。”

许安禾抬眼：“你任命的？”

“按实际工作判断。”

“那你负责技术。”

“可以。”

两个人各自得到一个没有竞选过的职位。

第一次会议一直开到画室熄掉一半灯。值班老师从门口经过，提醒她们九点五十清场。许安禾低头看时间，才发现自己晚饭只吃了半个饭团。

秦予川收线时问：“饿不饿？”

她本来想说还好，肚子却很不配合地响了一声。

夏雨欣立刻抬头：“谁的手机？”

“我的。”许安禾面不改色，“开了震动。”

秦予川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拆穿。

五个人走出学院楼，食堂只剩一楼窗口还亮着。孙思悦第二天早八，先回了寝室；唐嘉怡和夏雨欣去便利店买泡面。许安禾站在岔路口犹豫要不要也买一桶，秦予川已经往食堂方向走了两步。

“还有粥。”他说。

“你怎么知道？”

“刚才群里有人发。”

“哪个群？”

“陆景然抱怨夜宵只有粥的群。”

许安禾跟上去：“那他人呢？”

“嫌弃完以后去吃了。”

食堂里果然还有粥。陆景然和贺一鸣坐在靠门的位置，一人面前一只空碗，看样子已经用行动推翻了刚才的评价。

“你们散会了？”陆景然问。

“嗯。”秦予川说。

“成果怎么样？”

许安禾端着餐盘经过：“他当上技术人员了。”

“升职挺快。”

“她是项目负责人。”秦予川说。

陆景然看了两个人一眼：“你俩互相任命？”

“按实际工作判断。”许安禾把原话还回去。

秦予川没反驳。

他们没有和陆景然坐一桌。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许安禾端着粥过去，秦予川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吃饭时仍在说刚才的流程图，说到一半又各自停下。

“先吃。”许安禾说。

“你先说的。”

“现在暂停。”

“项目负责人决定？”

“嗯。”

这一顿夜宵没有吃多久。回寝室的路上，许安禾才在五人群里发出最终分工，又补了一句：【今晚先到这里，明天不用交任何东西。】

夏雨欣：【负责人英明。】

唐嘉怡：【技术人员有异议吗？】

秦予川：【没有。】

许安禾看着群里整齐的回复，第一次觉得这个临时拼起来的小组可能真的能把第二个方案做完。

真正开始制作后，顺利只维持了四天。

周日下午，夏雨欣发来第一版人物动作。画得没有问题，导出后却比规定尺寸大了整整一倍。她在群里连发三个问号，又问能不能直接缩小。

秦予川：【能，但线会糊。源文件还在吗？】

【在。】

【把导出设置截图发我。】

许安禾刚看见消息，秦予川已经把需要修改的两处圈了出来。夏雨欣重新导出，十分钟后发来正确版本。

这件事本来已经解决。晚上核对素材时，许安禾却发现其中一组颜色和统一色板有偏差。

她在群里打了半段话，又全部删掉。

不是不能改，只是夏雨欣今天已经返工一次。直接在群里指出来，对方大概又要从头检查所有文件。

秦予川的消息先一步弹出来。

【颜色是不是不一样？】

许安禾回：【你也看见了？】

【嗯。屏幕问题还是文件问题？】

【文件。我在想怎么说。】

【直接说。】

【她刚改完。】

【所以现在说比最后说好。】

道理并不复杂。许安禾却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才把对比图发进群。她没有只说颜色错了，而是说明哪一层可能套用了旧色板，也把自己之前发过两个版本的责任一起讲清楚。

夏雨欣很快回复：【我用成第一版了，十分钟。】

十二分钟后，新文件发了过来。

许安禾：【收到，这版对了。】

夏雨欣：【下次错了直接说，你打字打得这么客气，我更害怕。】

唐嘉怡：【她可能在写项目组外交辞令。】

群里的气氛重新松下来。

许安禾私聊秦予川：【确实应该直接说。】

【你不是不知道。】

【知道和愿意做是两回事。】

【那现在做了。】

她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没有继续。过了一会儿，却又收到他发来的交互测试链接。

【第一版。】

许安禾点进去，从头走了一遍。页面切换很顺，最后一处返回按钮却需要连续点两次。

她录屏发过去：【这里有问题。】

秦予川：【知道和愿意改是两回事。】

许安禾看着原话被他送回来，笑了一下。

【技术人员注意态度。】

【收到。】

项目中段最忙的那周，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却很少有时间说和作业无关的话。

有时五个人一起在画室，有时只留下两三个。许安禾来得早，会替所有人占靠插座的桌子；秦予川结束“一间”的班次再过来，通常顺手带一袋店里当天没有卖完的面包。

他没有只给许安禾。袋子放在桌子中间，谁饿了谁拿。

但有一次只剩下一个咸口的和一个奶油夹心，秦予川把咸口留在袋子最上面。夏雨欣伸手时，他提醒了一句：“下面那个甜。”

“我都可以。”

“许安禾不吃太甜。”

他说完才发现桌边安静了一瞬。

许安禾正低头调色，没有抬头：“你们吃甜的，咸的给我。”

夏雨欣拿走奶油面包，等秦予川去接水，才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吃东西的时候。”

“具体哪次？”

许安禾想了想，竟然没想起来。

“忘了。”她说。

夏雨欣看她一眼，没有继续问。

提交前两天，交互页面突然无法正确读取一组动画文件。

文件本身能打开，放进项目却只显示第一帧。秦予川检查了命名和格式，没有立刻找到原因。许安禾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同一组文件换了三种方式导入。

“要不要换成静态图？”孙思悦问。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不会影响作业按时提交。

秦予川没有替所有人决定，只说：“今晚找不到原因就换。”

许安禾问：“你觉得能找到吗？”

“不知道。”

“那我留下。”

“你留下也不能修代码。”

“我可以重新导文件。”

“不一定是文件的问题。”

“那确定不是以后我再走。”

其余三人完成自己的部分，九点多先回了寝室。画室里只剩他们和另一组赶作业的学生。秦予川查设置，许安禾按不同参数重新导出。两个人没有互相安慰，也没有说一定能解决，只把可能的原因一项项排除。

十点二十，许安禾导出第六版文件。

秦予川拖进项目，动画完整播放了一遍。

两个人都没立刻说话，像是不敢太早确认。

秦予川重新打开页面，又从上一段跳转进来。动画依然正常。

“好了。”他说。

许安禾靠回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哪儿的问题？”

“透明通道的编码。”

“我听不懂。”

“导出设置的问题。”

“这次听懂了。”

秦予川保存文件，做了两份备份。许安禾看他确认完云端上传，才开始收自己的东西。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准备换静态图了？”她问。

“嗯。”

“那为什么还试？”

“你没走。”

答案落下来，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许安禾拉好书包拉链，抬头看他。

外面有人关灯，画室暗下一排。秦予川像没有察觉刚才那句话还留在两个人中间，拿起电脑：“走吧，超时要登记。”

许安禾跟上去，没有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楼时，楼道里只亮着应急灯。她踩到最后一级台阶，忽然说：“我没走，是因为这是我们组的作业。”

“嗯。”

“也有你的。”

秦予川侧过脸。

许安禾已经推开玻璃门：“所以不能只让你一个人留。”

外面的夜风很凉。两个人并肩走到宿舍区，谁也没有再解释。

第二天下午，五个人在普通教室完成最后一次测试。夏雨欣把所有页面走完，确认没再出现新问题，趴到桌上宣布自己未来一个月不想看见这个配色。

“下周还有展示。”唐嘉怡提醒。

“那下周以后。”

正式展示时，老师没有夸他们完成得多复杂，只指出交互路径清楚，画面与操作没有互相争抢。最后问到制作中改过什么，许安禾说删掉一条重复路径，又把动画编码的问题简要讲了。

老师点头：“知道什么时候减，也知道留下什么，比一开始堆得多更重要。”

下课以后，五个人没有庆祝，只在教学楼门口拍了一张项目合照。陆景然从旁边经过，主动接过手机，连续拍了五张，前三张有人闭眼，第四张贺一鸣从后面路过，只有最后一张勉强正常。

“技术怎么样？”他把手机还给许安禾。

“有进步空间。”

“主要看人。我们一班的人比较上镜。”

陆景然说完就跑，没给她追究的机会。

许安禾低头翻照片。最后一张里，五个人站得并不整齐。秦予川在最边上，和她中间隔着半个人的位置，却都在快门落下时看向了镜头。

她把照片发进小组群。

秦予川保存了最后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