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不是每个人都要问

三月中旬，学院组织了一次周末放映。

片单在群里投了三轮，最后选中的不是票数最高的那部，而是唯一能在校内平台正常播放的。赵佳妍把海报发进班级群，夏雨欣先报名，又转头问寝室里另外三个人去不去。

唐嘉怡周末要回家，孙思悦接了社团活动。许安禾原本没有特别想看，听说映后会开放闲置教室让学生交换旧书和画册，才把名字填上。

周五下午，周诚安来交活动人数表，顺口问她：“明天一起过去？”

“几点？”

“两点。我一点半到女寝外面等你。”

许安禾看了一眼表格：“不用等，我和夏雨欣一起。”

“那到门口碰面？”

“可以。”

周诚安负责协助活动签到，问完便抱着人数表去了辅导员办公室。许安禾继续核对名单，没有再留意。

晚上，秦予川给她发来一张课程平台截图。

【这个文件是不是传错了？】

许安禾点开。老师把上一届的案例放进了本周资料，标题和通知里写的不一样。

【没错，群里说过。】

【我没看见。】

【八点十七分，学习委员白辰安发的。】

秦予川过了片刻回复：【找到了。】

事情已经解决。许安禾却没有退出聊天框，顺手问：【明天放映去吗？】

【几点？】

【两点。】

【去。】

他没有问放什么片，也没有问还有谁。许安禾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到下午周诚安问她时，她先确认的是有没有必要同行；秦予川答应得太快，她却先开始想明天几点出门才不会让他等。

这个念头只停了很短的一瞬。

【一点四十东门？】

【好。】

第二天一点三十八分，许安禾和夏雨欣走到东门。秦予川已经站在树下，陆景然也在。

夏雨欣小声问：“你不是只叫了秦予川？”

“他自己来的。”

陆景然听见：“我来提升活动上座率。”

“你知道放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秦予川说有电影。”

许安禾看向秦予川。

“他在寝室。”秦予川解释。

“我听力比较好。”陆景然说。

四个人往学院报告厅走。到门口时，周诚安正在签到桌后核人数。他看见许安禾，朝她招了下手：“给你们留了中间的位置。”

“我们四个。”

“那排还有五个空位。”

许安禾道了谢，带着几个人进去。秦予川走在最后，经过签到桌时和周诚安点了下头。两个人平时也说话，并不陌生。

放映开始后，报告厅彻底暗下来。许安禾坐在夏雨欣和秦予川中间。影片节奏很慢，前半段几乎没有对白，后排偶尔有人翻零食袋，声音反而比画面清楚。

放到一半，夏雨欣靠过来问：“女主为什么不直接说？”

“她不确定。”许安禾压低声音。

“都这样了还不确定？”

“站在外面看当然清楚。”

夏雨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看银幕。

秦予川听见了，没有转头。

电影结束，灯光重新亮起。陆景然睡了二十分钟，醒来后坚持说自己只是闭眼听声音。几个人去旁边教室看旧书，夏雨欣很快被一摞画册吸引走，陆景然则在门口遇到二班认识的人，站着聊了起来。

许安禾翻到一本旧电影杂志，里面夹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票根。

“这个能买吗？”她问志愿者。

“杂志可以，里面的东西是上一位同学留下的，你不介意就一起拿走。”

她低头看票根。上映时间在很多年前，影院名字已经不存在。

秦予川站在旁边：“喜欢？”

“觉得有意思。”

“那就拿。”

“你每次都赞同？”

“这有什么不能赞同的？”

“也可能买回去就不看了。”

“那以后再看。”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一本被搁置的旧杂志也可以有很长的以后。许安禾付了钱，把票根重新夹好。

回去时，周诚安在门口叫住她，把没发完的活动纪念卡递过来：“刚才忘了给你。”

“谢谢。”

“下周那个设计分享会，你去吗？”

许安禾想了想：“还没看安排。有必要去吗？”

“老师说大一可以听听。”

“那我回去看看。”

周诚安点头，又去招呼后面的人。

走出学院楼，夏雨欣才问：“他是不是挺喜欢找你一起参加活动？”

“因为我管签到。”

“上次也问你。”

“上次是班务。”

许安禾回答得自然。她把旧杂志装进袋子，转头问秦予川：“你下周去吗？”

“你去？”

“还没定。”

“那你定了告诉我。”

“为什么不是你定了告诉我？”

秦予川停了停：“也行。”

陆景然在旁边笑了一声。

秦予川看他：“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觉得你们的决定方式很先进。”

“哪里先进？”许安禾问。

“谁先决定都行，反正最后一起去。”

“你想多了。”秦予川说。

“我还没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闭嘴。”

陆景然很配合地闭了十秒。

走到东门时，夏雨欣和陆景然去买烤肠。许安禾站在路边等，秦予川陪她一起。她忽然问：“你今天本来想来吗？”

“本来不知道。”

“那我问了你就来？”

“周末没事。”

“如果别人问呢？”

秦予川看向她。

许安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问，便把杂志袋往上提了提：“随便问问。”

“不一定。”他说。

“看人？”

“看事情。”

回答很谨慎。许安禾点点头，没有再问。

烤肠摊前传来陆景然和老板争论辣椒粉算不算额外收费的声音。秦予川望着她手里的杂志，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

“也看人。”

许安禾抬起头。

他已经往烤肠摊那边走：“他们买好了。”

她站在原地半秒，跟了上去。

第二周的设计分享会，许安禾最后还是去了。

主讲人展示的项目恰好和她最近的作业有关。报名链接发进筹备群后，许安禾看过简介才登记。她还在群里问了一句，资料里那家设计工作室有没有完整作品集的电子链接。周诚安查过主办方资料，回她说没有。夏雨欣临时有事，唐嘉怡和孙思悦都不感兴趣，她一个人到会场时，秦予川已经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他旁边留着一张椅子，上面没有书包，也没有水杯。

许安禾走过去：“有人吗？”

“现在有了。”

她坐下才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说定了告诉我。”

“我忘了。”

“群名单看见了。”

许安禾点头，从包里拿出本子。活动开始后，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秦予川记得比她少，大部分时间只看投影，遇到需要的页面才拍一张。许安禾写满两页，休息时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你以后要考研？”秦予川问。

“不知道。”

“那记这么多？”

“记了不一定用，不记肯定忘。”

“有道理。”

“你不记？”

秦予川把手机里的照片翻给她看：“我只要这几张。”

“剩下的呢？”

“你记了。”

许安禾抬眼：“你准备借我的？”

“可以吗？”

“看表现。”

话从开学时绕回来，两个人都记得，却没人特意指出。

活动结束后，周诚安在门口发资料。他递给许安禾一份，问她要不要和几个人一起去吃晚饭。同行名单里有班委，也有二班负责活动的人，不是单独邀请。

许安禾看了眼时间：“不去了，我答应室友带饭。”

“那下次。”

“好。”

她回答得没有负担。走出会场后，却停在楼梯口等秦予川收电脑。

“你不和他们吃？”他问。

“没必要。我回寝室。”

“那你等我？”

“你不是也回去？”

“嗯。”

“一起走。”

她说得自然，秦予川也没有把这个选择问得更明白。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讨论了半场分享会。许安禾认为主讲人的作品完成度高，但展示得太像成功案例，没说中间推翻过多少次。秦予川说公开分享本来就会删掉一部分失败过程。

“那容易让人觉得别人一次就能做好。”

“你会觉得？”

“不会。”

“那就行。”

许安禾侧过脸：“你又只管我？”

秦予川脚步没停：“现在在跟你说话。”

她没有找到能反驳的地方，低头笑了一下。

女寝晚上讨论起这件事时，夏雨欣忽然问：“周诚安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许安禾正在拆外卖：“哪件事？”

“放映给你留位置，分享会又问你吃饭。”

“他给我们四个人留的。吃饭也是一群人。”

“那就是还在合理范围。”

唐嘉怡坐在对面：“有好感也不等于要发生什么。”

“我知道。”夏雨欣说，“我只是判断一下。”

孙思悦问许安禾：“你觉得呢？”

“没觉得。”

“如果他单独约你？”

许安禾想了想：“看什么事。”

“秦予川呢？”夏雨欣紧接着问。

许安禾抬头：“关他什么事？”

“同样的问题。他单独叫你，你去不去？”

“他会先说什么事。”

“比如只说出来一下。”

许安禾把筷子掰开：“那就出去看看。”

夏雨欣“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

“没什么。”她低头去找自己的外卖，“判断结束。”

许安禾低头拆开外卖，把这道假设留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