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第002章 验证通过
孙思悦拉开床帘时，许安禾已经站在桌前扎头发。
三栋宿舍的早晨从七点二十开始。夏雨欣的闹钟先响，她伸手在枕边摸了半天，成功把声音按掉，人却没有醒。两分钟后，孙思悦的手机接着响，寝室里这才真正有了动静。
唐嘉怡从上铺探出头：“几点了？”
“七点二十四。”
“还早。”
她说完又躺了回去。
许安禾看了一眼昨晚发在群里的课表：“八点上课，教学楼三楼。你们准备留几分钟买早饭？”
夏雨欣终于有了反应，闭着眼睛问：“食堂到教室要多久？”
“正常走十分钟。”
“那七点四十出门。”
孙思悦正在叠被子，闻言提醒：“还要排队。”
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唐嘉怡重新坐起来：“七点三十五。”
四个人最后七点三十七才锁上门。
食堂里几乎都是新生。窗口前排着长队，穿志愿者马甲的高年级学生占了两张长桌，边吃早饭边核对当天的工作安排。
四个人来不及坐下，拿着早餐往教学楼走。夏雨欣咬着刚买到的烧卖，进楼前才匆匆吃完。
她们踩着预备铃进教室，后排已经坐满，只剩中间和前面还有空位。四个人分成前后两排坐下，许安禾从资料袋里拿出本子。
专业导论的老师姓梁，进门后先点了一遍名，又花了半节课介绍未来四年的课程。平面、影像、动画和三维都要接触，真正的方向可以在掌握基础以后再慢慢选择。
梁老师没把每门课逐一展开，只提醒他们，别在入学第一周就急着给自己下结论。
“有人高中就学过画画，也有人软件碰得多，还有人现在什么都不会。”梁老师放下点名册，“进了同一个班，就从现在的课程重新开始。会的不代表以后一定做得最好，不会的也不用急。”
教室里有人点头，也有人低头拍投影上的课程安排。
许安禾在本子上记了几行，看到后面连续排着两节入学教育，笔尖停了一下。
唐嘉怡偏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许安禾把课程名称圈起来，“只是觉得开学要听的通知比课多。”
唐嘉怡看了一眼：“过完这几天就好了。”
“后面还有十五天军训。”
“当我没说。”
下课铃响时，课程群和班级群先后多出一串新消息。有人问下午的教室，有人问军训服什么时候领，还有人把昨晚已经发过的通知重新转了一遍。
许安禾看见已经有人回答下午教室的问题，便把手机扣回桌面。
接下来的几天，课程安排得不算满，各个群里的消息却没断过。
学院组织了安全教育和专业介绍，还留出半天领取教材、军训服和体检表。辅导员在第一次班会上提过班干部，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又来到教室，让有意愿的人直接报名。
几个职位很快有人举手。到了班长，教室里反而安静下来。
许安禾正在收充电线，唐嘉怡用手肘碰了碰她：“你不去？”
“不去。”
“你挺合适的。”
“每天收通知、发通知、统计表格，还要被人私聊。”许安禾把充电线绕好，塞进包里，“听着就很麻烦。”
前排的夏雨欣回过头：“但班干部有综测分吧？评奖学金好像会看。”
许安禾抬起眼：“你从哪儿听的？”
“刚才领教材的时候，学姐说的。”
“班长事情最多。”孙思悦提醒她，“你想好了再报。”
辅导员还站在讲台上等着，下面已经有人小声讨论起来。许安禾没有立刻举手，先问夏雨欣：“只是能加分，还是当了就有奖学金？”
“当然不是当了就有。”夏雨欣说，“只是评的时候会算进去。”
这还算合理。
许安禾把包重新放回桌上，过了几秒，举起手：“老师，我可以报名。”
辅导员低头看名单：“许安禾？”
“对。”
“先说一下为什么想做班长。”
教室里二十多个人都看过来。许安禾站起身，想了两秒才开口。
“我做事比较有计划，也能按时处理通知和材料。没有经验的部分我会尽快熟悉，也会和其他班委配合。”
辅导员点点头，让她坐下。
后来又有一名男生报名。两个人分别说完，辅导员没有当场决定，只让其他职位的报名者也做了简单介绍。
所有人说完后，辅导员在班级群发了一份匿名投票。班长和其他几个需要表决的职位分别投票，没人报名的岗位再由辅导员询问和协调。
“不用投自己，也别在群里拉票。”辅导员说，“十分钟后截止，结果今晚统一发。”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二十二个人都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有人回头确认刚才上台的是谁。许安禾把几个候选人的名字重新看了一遍，按自己的判断投完，没有问室友选了谁。
唐嘉怡倒过来问她：“紧张吗？”
“还好。”
“万一没选上呢？”
“那就少一件麻烦事。”许安禾按下提交，“也不亏。”
散会前，许安禾回头看了一眼。秦予川靠在椅背上，正听陆景然说话，没有报名任何职位。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昨晚借过自己的笔。
班干部结果当天晚上发进群里。
班长、团支书、副班长和其他岗位都已经确定。名单下方列着各自负责的事务，许安禾那一栏最长，从日常通知到材料收集，足足占了四行。
许安禾看到自己名字后，先截了图发进宿舍群。
许安禾：【从现在开始，请三位谨慎发言。】
夏雨欣：【班长好。】
唐嘉怡：【班长辛苦。】
孙思悦：【截图了。】
许安禾：【？】
唐嘉怡：【用于证明你上任第一分钟就试图威胁室友。】
许安禾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会儿。等她退出宿舍群，才发现辅导员已经私发来两个文件和一长段消息。
第一份是班级联系表，第二份是军训期间的请假登记模板。学生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先把理由、时间和相关材料发给班长核对，再由班长统一转交。是否批准，最终由辅导员和教官确认。
消息最后还有一句：【这几天先辛苦一下，有拿不准的直接问我。】
许安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转头问夏雨欣：“综测到底加多少？”
夏雨欣正在拆零食：“不知道。”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唐嘉怡正在晾衣服，头也没回：“截图已经保存了。”
许安禾叹了口气，还是把两个文件下载下来。
孙思悦从自己的位置看过来：“你要是真觉得事情太多，可以先把能交给其他班委的分出去。”
“刚上任就分活，不太合适。”许安禾打开职责表，“先看看都有什么。该生活委员做的我不会抢，该我做的也不能扔给别人。”
夏雨欣把拆开的饼干递过来：“奖学金还没影，工作已经到了。”
许安禾拿了一块：“等评奖学金的时候，最好真能算上。”
说归说，她还是逐条看完了辅导员的要求。遇到表述不清的地方，她单独列出来，准备一次问完，没有在聊天框里连续发十几条消息。
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点她的名字。
有人问军训服尺码不合适该去哪里换。群里一时没人回答，许安禾翻过学院通知，确认了地点和时间，才把对应内容截下来发进群里。
紧接着，又有人问体检表是否需要贴照片。很快有同学替她答了，话题随即翻到下一条。
过了几分钟，一名同学在群里点名问她，家里临时有事，军训第一天可能晚到，应该向谁请假。
许安禾没有询问对方家里出了什么事，只回复了需要提交的材料和流程，又说明最终结果由辅导员和教官确认。
处理完这几条消息，她重新整理了一遍辅导员发来的要求，在群里发出一则简短通知。
许安禾：【军训服更换、体检表和请假流程已经整理在群公告里。群里有答案的可以先翻一下记录；还有没解决的，可以加我私聊，申请时写名字。】
发完以后，她把班级群设成免打扰，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收拾第二天要用的东西。
四栋宿舍里，陆景然正趴在桌上研究新领的军训腰带。秦予川从他身后经过，看了一眼：“穿反了。”
陆景然低头检查半天，最后把腰带递过来：“你会？”
秦予川替他把卡扣调转方向，又放回桌上。军训还有两天才开始，尺寸不合适的衣服也来得及更换。
秦予川回到自己的位置，按下电脑电源，又顺手打开旁边的白色音响。短暂的提示音过后，音响正面的指示灯亮起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静。
电脑还在启动，他先拿起手机。
班级群里积着几十条未读消息。秦予川从后往前翻，很快找到许安禾刚发的群公告。
她的群昵称已经改成真实姓名，头像却不是本人。秦予川点开资料页，下面还显示着她原来的微信昵称：七月中。
他停了几秒，点下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里只写了三个字：【秦予川。】
好友申请发出去没多久，手机振了一下。他点开微信，聊天框里多出一条系统提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秦予川重新点开班级群，把明天的课程通知看了一遍。上午一门课临时换了教室，下午仍在原来的教室，文件里写得很清楚。
他回到聊天框。
【明天下午的课还在原教室？】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对，只有上午换了。】
【好，谢谢。】
聊天停在这里。
陆景然把腰带放到一边，转过椅子问：“吃不吃宵夜？”
“不吃。”
“你刚才一直看什么？”
秦予川锁了手机：“课程通知。”
陆景然朝他桌面瞥了一眼：“看懂了吗？”
“嗯。”
“那挺好。”
秦予川抬眼看他。
陆景然已经转回去了。
电脑进入桌面。秦予川打开课程群，下载今天发的文件。
手机就放在键盘旁边，没有再响。
他也没有继续找第二个问题。
五点二十九分，许安禾被手机震醒。
不是闹钟。
许文杰发来一条消息：【醒了吗？】
她眯着眼回：【本来没有。】
消息刚发出去，隔壁床的闹钟便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横冲直撞，最后醒的是另外三个人，真正设闹钟的夏雨欣一动不动。
孙思悦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半天，替她按掉。
过了几秒，夏雨欣从枕头里抬起脸：“响了吗？”
唐嘉怡闭着眼：“没有。刚才是防空警报。”
“那我再睡会儿。”
“敌军已经进宿舍了。”
夏雨欣清醒了。
许安禾坐起来，把长发随手拢到脑后。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许文杰：【防晒记得涂。】
她回了个“知道”，下床时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把防晒塞进了行李箱最里面。
箱子推开一半，她在桌面抽屉里看见一支没拆封的。下面压着装常用药的小袋子，都是许文杰离开前放进去的。
他当时没说里面还有这个。
许安禾拿出来看了一眼，又给父亲补发一句：已经涂了。
严格来说还没有，但事情总会在出门前发生。
班级群比宿舍醒得更早。
许安禾换好军训服时，未读消息已经翻过三十。有人问南操场从哪个入口进，有人找不到昨晚发过的集合点，还有人拍了条军训腰带，问卡扣应该朝左还是朝右。
底下迅速出现三种答案。
同一条腰带，在二十多个大学生手里拥有了三套理论体系。
生活委员何佳悦正在发步骤图，许安禾没有加入讨论，只重新转发了一遍集合位置。已经有人回答的事，她不打算再回答第四遍。
五点五十分，辅导员林书妍私发来一份名单。昨晚有两个人临时说明情况，其中一个获准晚到，让她到场后确认人是否已经出现，再把结果报回去。
名单上是二十二个名字。
开学还不到一周，其中大半对许安禾来说仍旧只是三个字。她把文件存进手机，转头看向寝室里另外三个人：“六点十分出门。现在没收拾好的，路上自己想办法进化。”
夏雨欣正对着镜子调帽子：“班长，申请六点十一。”
“不批。”
“六点十分半？”
“你可以申请留在宿舍。”许安禾把那支新防晒抛给她，“但审批人不是我。”
唐嘉怡拿着牙刷从她身后经过：“许班长上任后的第一份驳回。”
“我没有审批权。”
“那这叫什么？”
许安禾低头系鞋带：“提前劝退。”
六点二十五，南操场已经铺满了迷彩色。
各学院的旗子沿着看台排开。集合要求从广播里传出来，声音很大，到了远处又散成模糊的回声。太阳刚越过体育馆，塑胶跑道已经晒得发烫。
许安禾让三个室友先进入队伍，自己拿着名单找到副班长周诚安。
教官还没来，两人从前往后核对人数。周诚安负责念，许安禾跟在旁边记录。
“贺一鸣。”
“到。”
“陆景然。”
“这儿。”
“秦予川。”
“到。”
许安禾的笔尖停在纸上。
声音从后排传来。她抬起头，看见班会那天找她借笔的男生站在队尾附近。帽檐压住了额前的碎发，人比坐在教室里时显得更高些。
前两天的好友申请里，也写着这三个字。
原来是他。
许安禾低下头，在名字后面打了勾。
名单继续往下。
“陈浩。”
“到。”
“郭子扬。”
没有人回应。
周诚安又叫了一遍，才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全部核完，二十二个名字空着两个。一个昨晚请过假，另一个始终没联系上。
“请假的那个会晚到，不是不到。”许安禾看了眼时间，“另一个我问。”
她在群成员里找到郭子扬，电话刚拨出去就被接起。那边风声很大，男生显然正在跑。
“你到哪儿了？”
“南操场。”他喘着气，“但是我没看见学院的旗。”
“能看见主席台吗？”
“能。”
“背对主席台往右看，紫色旗子下面。别沿跑道绕，从草坪外侧穿过来。”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看见了。”
许安禾挂断电话。周诚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很快看见一个男生从两支队伍中间挤出来。
“这下齐了？”
“还有个晚到的。”
“不是批过了吗？”
“批的是晚到。”许安禾圈出另一个名字，“她到了，我才能报已到。”
周诚安点点头：“那你等她，我去找教官。”
他们很快把事情分开，没有站在原地反复确认同一句话。
队伍后排，陆景然还在和塞不平的衣摆较劲。
前面的人往后退了半步，正踩住他的鞋尖。他扶住对方肩膀：“别动，我鞋要走了。”
贺一鸣回头看了一眼：“脚还在，鞋走不了。”
“它有自己的规划。”
秦予川往旁边让了半步，给那只规划离开的鞋腾出位置。
手机里，“一间”的店长罗哲刚确认过，他军训十五天不用排班。最后又跟了一句：有空把课表发来，别开学第二周才告诉我，你每天都有课。
秦予川回：【军训结束发。】
罗哲：【这次倒不拖。】
【因为现在没得拖。】
教官已经从看台那边走来。队伍开始重新调整，刚才还在说话的人陆续收起手机。
秦予川锁屏前抬了下眼。
许安禾站在紫色院旗旁，低头核对最后一个名字。获准晚到的女生刚从入口跑来，话还没说完整，她先指了指对方散开的鞋带。
“先系上。”
女生低头看见，连忙蹲下来。
“不用跑，教官知道你会晚到。”许安禾等她系好，才带她过去登记。
她处理事情很快，说话也直接。却不是那种只要结果、不管别人有没有喘过气来的快。
陆景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名单挺好看？”
“没看名单。”
“那更值得研究了。”
秦予川收回视线：“你先研究怎么站直。”
陆景然低头看了眼自己：“我这叫自由生长。”
“教官应该愿意帮你修剪。”
哨声恰好响起。
陆景然站直以前还抽空说了一句：“他听见了。”
“挺好。”秦予川说，“省得你申请。”
军训第一天没有多少新鲜内容。
整理着装、调整队列、练站姿。每件事听起来都只需要几分钟，连在一起以后，却像有人在太阳底下把时间拉长了。
最初还有人悄悄观察旁边的动作是否标准。半小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只剩下帽檐里往下流的汗，以及教官什么时候肯说“休息”。
许安禾站在女生队列第二排。阳光从右侧照过来，防晒和汗混在一起，沿着耳侧往下淌。
前面的夏雨欣几乎没动嘴唇：“我现在像不像一块正在化的黄油？”
“黄油不会说话。”许安禾目视前方。
“那我快化完了。”
教官从队伍前走过来。
夏雨欣当场恢复了固体该有的安静。
十几分钟后，休息哨终于响起。队伍刚散，所有人便像被同时抽掉支撑，沿看台下那一小片阴影坐了一排。
孙思悦递给许安禾一张纸巾：“你帽檐在滴水。”
“谢谢。”
许安禾擦过额头，靠到栏杆上。手机里有许文杰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许文杰：【热不热？】
她拍了一张头顶的太阳发过去。
许文杰：【问你，不是问太阳。】
许安禾：【它替我回答了。】
许文杰：【多喝水。】
她看了两秒，回了个“嗯”。
夏雨欣偏头瞥见：“你爸？”
“嗯。”
“我妈也问我热不热。”夏雨欣把手机转过来，“但她下一句是让我少看手机。”
唐嘉怡说：“阿姨逻辑很完整。看不见消息，就不会觉得热。”
夏雨欣点点头：“我妈掌握了现代医学。”
许安禾笑了声，把手机收起来。
另一头，班级群又有人问午休能不能回宿舍。何佳悦很快转发了教官刚才说过的安排。许安禾看见问题已经有人处理，没有再重复回答。
当初朋友推她上去竞选时，只说当班长有机会加综测。后来又有人提到奖学金，她才真正松口。
没人告诉她，综测的计量单位可能是清晨六点的群消息。
中午散队时，食堂入口被穿迷彩服的新生堵得几乎看不见门。
四栋几个人没往里挤，绕到生活区的小超市买面包。陆景然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饮料，转手贴到秦予川手臂上。
秦予川侧身躲开：“你自己不热？”
“热，所以分享给你。”
贺一鸣在旁边挑饭团：“他不是想分享，他是想看你会不会骂人。”
“那可能要让他失望。”秦予川拿走饮料，放进自己的篮子，“不过实验耗材可以报销。这瓶你请。”
陆景然跟上来：“凭什么？”
“你发起的项目。”
几个人最后坐在超市门口解决午饭。
秦予川设好下午集合的闹钟，手机顶端跳出一条班级群消息。许安禾把上午散落在群里的通知重新归成三行：集合时间、午休范围、下午要带的东西。已经由其他班委回答的问题，她没有再复制进去。
陆景然咬着面包，视线从他手机上晃过去：“你们班长效率挺高。”
“我们班长。”秦予川说。
“你这么快就有集体荣誉感了？”
“纠正错误。”
陆景然点点头，从善如流：“行。我们班长效率挺高。”
秦予川收起手机：“这次对了。”
陆景然看了他两秒，笑了一声，没继续问。
他只是觉得有意思。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秦予川主动纠正过他的错别字、语序和时间观念。纠正一位刚认识几天的班长属于谁，还是第一次。
训练结束时，太阳已经落到看台后面，天却没有完全暗。
许安禾回到三栋，洗完澡才发现桌上又多了一份电子表。军训服领取信息里有四个人没有确认，林书妍让她逐一问清楚，九点前汇总。
她坐下来点开名单，发梢还在往衣领上滴水。
二十二个名字缩成四个。
秦予川排在最后。
许安禾找到他的聊天框，把表格截图发过去。
【你的军训服领取信息没有勾确认。已经领到但忘记填，还是尺码需要更换？】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对面便回复。
【已经领到，忘了填。】
紧接着是一张补填后的截图。
【好了。】
许安禾核对过信息。
【收到。】
她把他的名字划掉，继续联系下一个人。
没确认的四个人里，有人找不到表格入口，有人填错宿舍号，还有一个直到八点四十才回复。等全部处理完，秦予川的聊天框早已被压到下面。
对许安禾来说，他只是今天顺利解决的四分之一。
四栋宿舍里，秦予川却还没有退出那个聊天框。
对话只有四行，事情已经结束，没有一句需要补充。
陆景然洗完澡出来，站在阳台门边擦头发：“谁找你？”
“班长。”
“什么事？”
“表没填。”
陆景然停下动作：“你还有忘填表的时候？”
秦予川确认提交状态已经更新：“第一天，给你们留一点发现我缺点的机会。”
“那你缺点出现得挺讲流程。”
“随缘出现。”
陆景然把毛巾搭到肩上，走过去看了一眼：“看完了吗？”
“嗯。”
“那你停这儿干什么？”
秦予川抬眼：“等你洗完澡出来审讯。”
陆景然被堵得安静两秒：“行。”
他拖开椅子坐下：“那现在审完了。”
秦予川笑了声，终于锁了手机。
窗外的操场广播还没有关，隔着四栋楼，远远传来明早集合的提醒。
陆景然爬上床以前问：“明天还五点半？”
“嗯。”
“还有十四天。”陆景然躺下，语气像在宣读剩余刑期。
秦予川没接话。
手机已经锁了，屏幕一片漆黑。他却还记得早上那一声“到”之后，许安禾从名单里抬起头，看了他半秒。
她应该认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