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朋友解释不了

十月底，周诚安去外校参加活动，回来时给同组几个人带了纪念书签。

书签是活动方统一发的，薄薄一张，上面印着展览主视觉。许安禾拿到时道了谢，随手夹进正在看的书里。

周诚安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独立装好的画册：“这个也给你。”

许安禾没有马上接：“也是活动发的？”

“不是。上学期分享会报名时，你问过这家工作室的作品集。我在那边展位看见了。”

画册不算昂贵，却明显不是人手一份。旁边还有同学在整理资料，周诚安说得坦然，没有故意把场面变成秘密。

许安禾翻了一下封面：“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顺手带的。”

“书签我可以收，这个你把价格发我。”

“真不用。”

“那我不拿。”

周诚安停了两秒，最后点头：“那晚上发你。”

“谢谢。”

下午上课，许安禾把画册放在桌边。秦予川坐下时看见，只问：“新买的？”

“周诚安从外校带的，我把钱转他。”

“嗯。”

他没有问周诚安为什么只给她，也没有表现出突然的冷淡。许安禾翻开画册，等了一会儿，反而主动问：“你不看？”

秦予川侧过来一些。

两个人把画册从头翻了一遍。看到其中一页时，他说排版太满；许安禾认为是图片本身信息多，不一定能减。两个人低声争了几句，直到老师进门才把画册合上。

下课后，周诚安把画册的小票照片和价格发来。许安禾当场转了钱，随后回了一句收到。

秦予川正在收电脑，没有朝她屏幕看。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收？”许安禾问。

“你付钱了。”

“如果我没付呢？”

秦予川拉拉链的手停了一下：“那是你的事。”

许安禾却继续问：“你没有意见？”

“有。”

“什么？”

“我不会白送你这么贵的东西。”

“为什么？”

“你会不收。”

许安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还挺了解。”

“看见了。”

“那你以前给我的糖、饮料和蛋糕呢？”

“不贵。”

“杯垫也不贵。”

“嗯。”

“所以可以收？”

秦予川抬眼：“我收了。”

许安禾把画册收进包里。周诚安那笔转账已经结清，杯垫却还放在秦予川的桌上。

晚饭时，夏雨欣听完这件事，问得很直接：“他是不是喜欢你？”

“可能有一点。”许安禾说。

唐嘉怡抬头：“你准备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我说清楚能收什么，他应该看得懂。”

“如果他以后直接说呢？”

“那就直接拒绝。”

夏雨欣咬着吸管：“你一点都不考虑？”

“为什么要考虑？”

“他人挺好的。”

“人好和我要不要喜欢是两回事。”

许安禾回答完，低头去夹盘子里的菜。

唐嘉怡看了她片刻：“那秦予川呢？”

筷子碰到盘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许安禾抬头：“他怎么了？”

“他也给你东西。”

“我们会互相给。”

“所以他不一样？”

许安禾想了想：“是不一样。”

夏雨欣睁大眼睛。

“哪里不一样？”

“我不用想该不该收。”

说完以后，许安禾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秦予川递来东西时，她想的是好不好吃、要不要分给室友、下次该回他什么。她从没想过，收下以后必须回答什么。

孙思悦把汤推到她面前：“那就挺不一样。”

话题随后转到了下周的课。

当晚，秦予川发来一张杯垫照片。凶脸猫的耳朵旁多了一小块咖啡渍。

【洗得掉吗？】

许安禾：【木头不能一直泡。湿纸巾擦。】

【没有。】

【运动会那包呢？】

秦予川拉开抽屉，才发现那包湿纸巾还在。

【找到了。】

【那就用。】

【好。】

他拆开封口，擦掉杯垫上的咖啡渍。屏幕上那句“运动会那包呢”还停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按灭。

十一月下旬，许安禾和秦予川第一次真正约好一件事，又没有见成。

学院附近开了一场学生作品市集，周六下午结束。许安禾想去找一套已经停产的贴纸，秦予川则答应替“一间”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做杯套的学生摊主。

周五晚上，他们把时间定在一点半。许安禾问要不要叫室友，秦予川说都可以。她在寝室问了一圈，三个人各有安排，最后仍然只有他们。

周六十二点四十，秦予川突然收到罗哲的电话。

店里的制冰机漏水，正在值班的叶航找不到总阀。罗哲人在外地，只能先让距离最近的秦予川过去。事情未必很严重，但继续漏下去会影响旁边插座。

秦予川换好衣服，站在寝室门口给许安禾发消息。

【一间设备出问题，我要过去。】

许安禾几分钟后回：【严重吗？】

【还不知道。】

【那你先去。】

【市集五点结束。修好我找你。】

【好。】

下午一点二十，许安禾仍然按照原计划出了寝室。

唐嘉怡正好去图书馆，两个人一起走到学院门口才分开。

“你一个人去？”唐嘉怡问。

“嗯，他临时有事。”

“要我陪你？”

“不用，你不是要还书？”

“可以晚点。”

许安禾摇头：“我自己也能逛。”

市集比宣传图上小，十几张桌子围着中庭摆开。许安禾先找到卖贴纸的摊位，却没有看见想要的那套。摊主说最后一份上午已经卖掉，可以留下联系方式，下次补印时通知。

许安禾加完群，继续往里面走。看到杯套摊位时，她停下来替秦予川问了起订数量，又拍下联系方式。

事情都做完后，时间才两点十五。

她原本觉得一个人来也没什么。可真正把该问的都问完，才发现自己先前等的并不是这场市集。贴纸没有买到，杯套的联系方式已经记下，中庭里剩下的摊位忽然都失去了继续逛的必要。

她在中庭坐了一会儿，收到秦予川发来的照片。制冰机被拉出原位，地上铺着几条吸水毛巾。

【管子裂了，在等配件。】

许安禾把杯套摊位发给他：【我问了，五十个起做。】

【你已经去了？】

【嗯。】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很久。

【对不起。】

许安禾看着这三个字，心里那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失落反而更清楚。

【设备不是你弄坏的。】

【但是答应你了。】

【那下次补。】

【好。】

回复仍然很短。许安禾退出聊天框，在中庭又坐了几分钟，才一个人回学校。

四点多，配件终于送到。秦予川和维修人员重新接好水管，把地面擦干。罗哲在电话里确认设备没再漏，说明天回来处理费用。

叶航靠在柜台边：“你不是今天有事？”

“已经没了。”

“还来得及吗？”

秦予川看了眼时间。市集五点结束，从“一间”过去要二十分钟。

“来得及。”

他脱下围裙，给许安禾发：【你还在吗？】

她回得很快：【已经回寝室了。】

秦予川在输入框里打出“还能出来吗”，停了停，又删掉。

【杯套资料我发群里了。】许安禾又说。

【看见了，谢谢。】

【贴纸没买到。】

【下次还有？】

【摊主说会补。】

【那下次去。】

晚上，女寝熄灯后还说了一会儿话。夏雨欣问市集怎么样，许安禾说比想象中小，想买的东西也没有。

“秦予川后来去了吗？”

“没有，店里设备坏了。”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为什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寝室安静了两秒。

许安禾躺在床上，看着床帘缝隙外的一点光：“因为本来约好了。”

唐嘉怡在对面说：“不怪他，也可以失望。”

“我知道。”

许安禾翻了个身。白天少掉的那段时间，到晚上仍然空在那里。

男寝里，秦予川同样没有打游戏。

陆景然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坐在桌前翻市集群里的照片：“你不是去了？”

“没去成。”

秦予川把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陆景然听完，没有先评价，只问：“她说什么？”

“说下次补。”

“那就补。”

“嗯。”

“你还在想什么？”

秦予川关掉照片：“她一个人去了。”

“她当然可以一个人去。”

“我知道。”

“你觉得她不需要你，还是觉得你让她失望了？”

秦予川没有回答。

陆景然坐到对面，难得没有用玩笑替他把话说轻：“你不用因为她能自己做，就假装你去不去都一样。”

“我没假装。”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高兴？”

秦予川沉默很久：“本来想和她一起。”

陆景然点了下头：“那下次直接告诉她。”

“告诉什么？”

“你不是只为了杯套。”

秦予川看向手机。许安禾最后一条消息是摊主下次补货的通知。

他回：【补货告诉我。】

许安禾：【好。】

十二月初，贴纸重新上架。摊主没有再办市集，只约在学院楼下取货。

许安禾收到通知后，把截图发给秦予川。

【到了。】

秦予川：【什么时候去？】

【下午下课。】

【我和你一起。】

许安禾看着这句话，回：【好。】

下午，两个人在学院楼下取到贴纸。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杯套早已交给罗哲联系，秦予川没有别的事。

拿完以后，许安禾问：“现在回去？”

“都可以。”

“那去操场走一圈。”

冬天的风有些冷，操场上仍有人跑步。两个人沿最外圈慢慢走，谁也没有急着找新的事情填满这段时间。

“你今天本来不用来吧？”许安禾问。

“嗯。”

“那为什么来？”

秦予川安静几秒：“上次没来。”

“只是补上？”

他看向她，像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另一个答案，却仍然没有说出口。

“也想来。”他说。

许安禾低头看手里的贴纸，没有继续追问。

走完一圈，他们在出口分开。秦予川回男寝，许安禾往女寝走。没有吃饭，没有电影，也没有需要结算的账单。

那天晚上，唐嘉怡问她贴纸是不是拿到了。

“拿到了。”

“就为了五分钟，秦予川也去了？”

“后来走了一圈。”

“你们现在是在约会吗？”

许安禾停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朋友。”

许安禾没有改口。

她低头点开秦予川刚发来的操场照片。照片里没有贴纸，也没有摊主，只有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