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返校以后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许安禾拖着行李走到“一间”门口时，先看见了玻璃窗上的新品海报。

照片拍得很好看，名字却比饮料本身长。她站在门外读了两遍，才推门进去。

风铃响起，秦予川正背对门口整理杯架。陈舒宁先看见她，朝操作台里面示意了一下：“你的过期兑换券来了。”

秦予川回过头。

许安禾把行李停在墙边：“谁过期？”

“券。”陈舒宁说，“有人调了两次班，怕赶不上核销。”

秦予川把已经做好的饮料放到柜台上：“她随便说的。”

杯身贴纸上写着许安禾的名字，甜度是三分。她还没有进门，这杯饮料就已经开始做了。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到？”她问。

“车次。”

“我只发了截图。”

“截图上有时间。”

许安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新品是青提和茶，味道没有宣传图看起来那么复杂。

“怎么样？”秦予川问。

“比名字好喝。”

陈舒宁在旁边笑：“这算好评还是差评？”

“对饮料是好评。”

许安禾说完，从行李箱侧袋里拿出一只很小的纸盒，放到柜台边。秦予川没有立即伸手。

“什么？”

“回来路上买的。”

“给店里？”

“给你。”

纸盒里是一枚木质杯垫，上面刻着一只端着咖啡、表情很凶的猫。许安禾在车站里的店看见它时，想起“一间”门口那只总不让人摸的流浪猫。

秦予川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请我喝新品。”

“这个理由是后来想的？”

许安禾抬眼：“你不想要？”

“要。”

他回答得太快，陈舒宁正在擦机器，闻言朝这边看了一眼。

秦予川把杯垫收进围裙口袋，没有摆到店里公用的位置。

“寝室开门了吗？”他问。

“唐嘉怡在。”

“一个人拿得动？”

“只有一个箱子。”

他说了声好，低头继续核对订单。许安禾喝着饮料坐了十分钟，等外面的太阳没那么晒，才拖着行李离开。

出门前，她回头看见秦予川把那枚杯垫放进了柜台下面自己的储物格。

寝室里，唐嘉怡正在拆快递。地上铺了半张旧床单，剪刀、纸箱和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堆成一圈。

“喝到了？”她看向许安禾手里的杯子。

“嗯。”

“只有一杯？”

“不然呢？”

“你上次不是说要带四个人？”

“你们又没去。”

唐嘉怡拆开最后一只箱子：“看来员工价没有被集体薅。”

许安禾把吸管拔出来，杯子里还剩小半：“他提前做好的。”

“知道你几点到？”

“车票上有。”

“嗯。”唐嘉怡点点头，“信息获取渠道合法。”

“本来就合法。”

“我也没说别的。”

唐嘉怡不再逗她，把家里带来的小饼分了一半。许安禾收拾床铺时，手机震了一下。

秦予川发来一张照片。那枚猫杯垫放在他寝室书桌上，上面压着一杯便利店咖啡。

【投入使用。】

许安禾回：【不是给你垫矿泉水的？】

【现在是咖啡。】

【符合用途。】

大二开学没有新生报到时那种混乱。课程表提前发下来，班级群里也不再有人反复问教学楼怎么走。所有人都像已经知道大学应该怎样继续，只有选课系统开放那晚，几个寝室同时陷入另一种混乱。

大一课程几乎一样，大二开始出现方向选修。有人想往平面设计走，有人更喜欢剪辑与动画，也有人暂时不想把自己固定下来。

许安禾同时勾了两门时间冲突的课，在提交页面停了很久。

女寝四个人各自抱着电脑。夏雨欣坚定选动画，孙思悦偏平面，唐嘉怡准备先看老师评分方式再决定。

“你问问秦予川选什么。”夏雨欣说。

“我为什么按他选？”

“没让你按他选。你不是两个都想学吗？问问课程内容。”

许安禾低头看屏幕。秦予川上学期做交互时很熟练，但平时也会剪店里的短视频，问他确实有用。

她把两个课程名发过去。

【你选哪个？】

秦予川隔了几分钟回：【三维基础。】

完全不在两个选项里。

许安禾：【当我没问。】

【你想选哪个？】

【动态设计，或者信息设计。】

【喜欢哪个？】

【都喜欢。】

【那哪个以后自己学更麻烦？】

许安禾想了想。信息设计需要的基础资料比较容易找，动态设计的软件和反馈更依赖课程。

【动态。】

【选动态。】

【你就这么决定了？】

【是你决定的。】

许安禾重新看了一遍对话，提交了动态设计。

系统提示选课成功。

唐嘉怡从旁边问：“问出什么了？”

“问出他选三维。”

“然后你选动态？”

“嗯。”

“你们这算各走各的。”

许安禾合上电脑：“本来就应该各走各的。”

话虽然这样说，第二天上专业通识课时，她走进教室，仍然第一眼看见秦予川身旁空着的位置。

他没有用书包占座，只把自己的电脑往另一边挪了一点。

许安禾走过去坐下。

“杯垫好用吗？”她问。

“嗯。”

“选课成功了吗？”

“嗯。”

“你怎么都只会说嗯？”

秦予川看她：“新品好喝吗？”

“嗯。”

两个人对视两秒，同时笑了一下。

老师进门前，秦予川把自己的课程表转给她看。两个人真正重合的课只剩三门。

九月的课程比大一更分散。

上午在公共教学楼，下午可能转到学院机房，选修课又把原本固定的一班拆成不同组合。许安禾和秦予川不再每节课都见，反而更容易察觉哪些碰面是因为同一张课表，哪些不是。

周二中午，许安禾的动态设计课拖了十分钟。

她和夏雨欣赶到食堂时，一楼已经找不到连着的四个位置。唐嘉怡在群里发来定位，说自己和孙思悦占到一张靠墙的桌子，但只剩两个空位。

夏雨欣端着餐盘先过去，许安禾买完面，在人群里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她们。

手机刚拿出来，秦予川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桌角和一只蓝色餐盘，后面拍到唐嘉怡半截袖子。

【这里。】

许安禾循着背景里的柱子看过去，才发现秦予川和陆景然也坐在旁边那张桌。两张桌之间原本隔着过道，不知道是谁把空椅挪到了中间。

“你怎么和她们坐一起？”她问。

陆景然抬头：“准确来说，是她们看见这里有位置。”

唐嘉怡说：“准确来说，我看见秦予川旁边有一个位置。”

许安禾把餐盘放下：“所以给我留的？”

“不然给谁？”

陆景然把自己旁边的书包抱起来：“这里也可以留给你。”

“已经坐下了。”

“选择没有充分比较。”

“吃饭不需要招标。”

几个人很快说起下午的课。秦予川没有参与那段关于老师点名规律的讨论，只在许安禾低头找纸巾时，把桌上的纸盒推过去。

吃完以后，许安禾和夏雨欣先走。到食堂门口，她才想起自己没有问秦予川下午去哪。

手机点开时，对方先发来一句：【你本子没拿。】

她低头看了看空着的手。

【在你那里？】

【嗯。下午哪栋楼？】

许安禾把教室号发过去。

上课前五分钟，秦予川从楼梯口过来，把本子递给她。他下午的课在学校另一边，并不顺路。

“让陆景然带也行。”许安禾说。

“他下午没课。”

“可以下次再给。”

“你这节不用？”

许安禾接过本子。里面夹着上节课的草图，她确实要用。

“谢谢。”

“下次记得。”

“你现在像班长。”

“暂时代班。”

秦予川没有等她进教室，转身下楼。夏雨欣从门里探出来：“他专门送过来的？”

“下午要用。”

“我知道本子要用。”

“那你问什么？”

夏雨欣把门让开：“没什么，确认一下物流速度。”

许安禾坐回位置。老师已经开始连接投影，她翻开本子，发现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很小的字。

【别再把笔也借出去。】

下面画了一支很难看的笔，像是秦予川临时留下的。

她看了两秒，在旁边补了一句：【画得一般。】

晚上拍给他。

秦予川：【重点不是画。】

【重点是你还记得。】

【有些事还行。】

又是开学那天的回答。

十月初，学院运动会占了两天课。许安禾没有报名项目，只负责一班签到和物资。上午看台上一直有人来拿水，太阳晒到十一点，最后两箱矿泉水只剩半箱。

秦予川跑完一班的接力回来，额前都是汗，号码布还别在衣服上。

许安禾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最后几瓶。”

“我在终点领过了。”

“那瓶被陆景然喝了。”

秦予川回头。陆景然正举着空瓶，朝他很没有诚意地挥了下手。

“所以这瓶还是你的。”许安禾说。

秦予川接过去，没有当着她的面再推。

旁边有人叫许安禾去主席台核分，她把签到表塞给他：“帮我拿一下。”

“我不知道谁来过。”

“不用管，等我回来。”

她跑下看台。秦予川抱着表站在原地，陆景然从后排下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你现在连班长都代理？”

“她去核分。”

“所以把东西给你。”

“你也可以拿。”

陆景然伸手：“给我。”

秦予川没动。

“不是说我也可以？”

“你会丢。”

“这叫风险评估还是占有欲？”

“叫了解你。”

陆景然笑了声，没有真抢。他在旁边坐下，看秦予川把签到表和许安禾落下的遮阳帽一起放到不容易被踩的位置。

“你有没有发现，”陆景然说，“她现在找你已经不需要先想事情归不归你管了。”

秦予川拧上瓶盖：“拿个表而已。”

“上次拿本子，这次拿表，下次呢？”

“你很闲？”

“刚跑完，很闲。”

许安禾从主席台回来，先伸手拿签到表。秦予川把帽子一并递给她。

“我帽子也在你这儿？”

“你放椅子上了。”

“我还以为唐嘉怡拿了。”

后排的唐嘉怡听见：“我刚才在终点给夏雨欣拍照。”

许安禾把帽子戴回去：“那谢谢代班班长。”

“工资呢？”秦予川问。

“上次不是给了？”

“那是上次。”

许安禾看了看已经结束的物资登记，又从老师让他们自行带走的余物里拿出一包湿纸巾：“只剩这个。”

秦予川接了。

陆景然坐在旁边，终于没忍住：“你要求越来越低了。”

“免费的。”秦予川说。

“水和纸都是她管的物资。”

“她给的。”

许安禾低头核名单，听见后抬眼看了秦予川一下。

运动会结束后，秦予川把剩下的湿纸巾随手塞进了书桌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