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没有正事的时候

电影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两个人没有立刻再约下一次。

课程照常往前走，新的作业也很快把周末填满。秦予川要去“一间”替叶航补两个晚班，许安禾则连续三天留在共享画室，修改一份老师只评价了“方向没问题”的版式。

“方向没问题”的意思通常不是可以交了。

第三天晚上，许安禾把四版方案同时铺在屏幕上，越看越觉得只是把同一个错误换了四种颜色。

夏雨欣在旁边画分镜，探头看了一眼：“我觉得第二个好。”

“哪里好？”

“看起来最贵。”

“那是因为背景用了金色。”

“所以贵。”

这个意见没有解决问题，但让许安禾暂时笑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时间，顺手点开秦予川下午发来的短视频。

视频里有人把设计稿改了十七版，甲方最后选择第一版。秦予川只附了两个字：【参考。】

许安禾回：【不吉利。】

【第几版？】

【四。】

【第一版还在吗？】

【在。】

【那还有退路。】

她把第一版重新打开，看了半分钟，忽然发现问题并不在颜色，而在标题和主体之间缺少一个明确层级。

许安禾改完发给他：【现在呢？】

秦予川没有立刻回复。

屏幕上方也没有出现正在输入。过了十多分钟，她才想起他今晚在上班，便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处理细节。

九点四十，秦予川发来一张从柜台后拍的照片。店里只剩两桌客人，窗外全是雨水映出来的灯。

【刚才在忙。第五版好。】

【这是第四版改的。】

【那第四点五。】

【为什么好？】

秦予川这次回得很慢，分三条说了自己看到的变化。用词不专业，有一处甚至把视觉中心说成“第一眼先看到的地方”，但许安禾一遍就明白了。

她改掉最后两个间距，把文件保存。

【下班了吗？】

【还有二十分钟。】

【外面下很大。】

【带伞了。】

【证明。】

秦予川拍了一张柜台下的黑伞。

许安禾回：【通过。】

她放下手机时，唐嘉怡正好收拾完东西准备走：“你方案改完了？”

“嗯。”

“秦予川看的？”

“你怎么知道？”

“夏雨欣夸第二版像黄金会员，你总不能突然被她说服。”

夏雨欣在另一边抗议：“黄金会员也有审美。”

唐嘉怡没理她，只问许安禾：“他不是在上班？”

“忙完看的。”

“你知道得挺清楚。”

许安禾把电脑装进包：“因为我问了。”

唐嘉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第二天下午，班里为了一个临时通知吵成一片。

有人问提交格式，有人问为什么课程群和平台写的时间不一致，还有人在最后一排讨论晚上去哪吃。许安禾已经解释了两遍，第三个人又拿着手机走到她桌边。

“班长，这个是今晚交还是明晚？”

“明晚。群通知写错了，老师刚确认过。”

“那你在群里说一下。”

“已经说了。”

对方低头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条被新消息顶上去的通知。

许安禾靠回椅背，觉得教室里的声音都挤在一起。她看见秦予川坐在靠窗那排，低头戴着一边耳机，正在改自己的文件。

手机拿起来时，她没有特别想过为什么是他。

【出来一下。】

秦予川几乎立刻抬头。

他隔着两排座位看向她，先把文件保存，才拿起手机往外走。许安禾已经站在走廊尽头。

“什么事？”他问。

“陪我去超市。”

秦予川看了眼她手里已经见底的矿泉水：“买什么？”

“水。”

他点点头，跟她下楼。

走出教学楼，教室里的声音被玻璃门挡在后面。许安禾慢慢呼出一口气，脚步也跟着放缓。秦予川看了她一眼，没有问。

到了超市，她从冷柜里拿了一瓶，又问他：“你要吗？”

“不要。”

“那你什么都不买，也跟我出来？”

秦予川看她：“你叫我。”

许安禾拧开瓶盖，想了想。

她刚才只是嫌班里太吵。抬头看见秦予川安静坐在窗边，消息便顺手发给了他。

“那你没有正事也出来？”她问。

“你不是要买水？”

“这个算正事？”

“已经买了，算。”

许安禾喝了一口，冰得皱眉：“早知道拿常温的。”

“刚才谁嫌不冰？”

“我可以改变决定。”

“嗯。”

“你就没有别的意见？”

“有。”

“什么？”

“下次别喝这么急。”

许安禾看了他两秒，把瓶子递过去：“那你拿着。”

秦予川接到手里。

两个人没有马上回教室，沿着超市外的小路多走了一圈。许安禾说班务消息太多，秦予川没有建议她凡事别管，只问能不能把常见问题整理成一张图置顶。

“做图还是我的工作。”

“我可以排。”

“你不是交互技术人员吗？”

“临时转岗。”

“那工资怎么算？”

“一瓶水。”

“水是我买的。”

“所以先欠着。”

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安静一些。许安禾从他手里接回水，坐下后真的把几个问题整理出来。秦予川用课间十分钟排成一张简单的长图，她发进群并设成群公告。

之后再有人来问，她只让对方先看置顶。

事情不大，却让她整个下午清静许多。

放学前，许安禾给秦予川发：【工资结清。】

后面是一张“一间”饮品兑换券，是上次寝室拼单平台返的。

秦予川：【这不是你的券？】

【现在是工资。】

【那我收了。】

【记得核销。】

当晚他真的发来核销后的截图。

之后几天，聊天框里多了食堂新换的牌子、窗外奇怪的云，以及陆景然又一次失败的手工作品。谁看到合适的，便随手发过去。

六月初，学院组织本学期作品展。五人项目被选中放进公共区域展示，需要重新录一版演示视频。

其他三个人的部分已经结束，录制当天只有许安禾和秦予川到场。教室里还有别组学生，并不算单独约见。两人试了几遍，许安禾总在最后一次选择时点得太快，画面还没完全加载就进入结尾。

“你来。”她把鼠标推给秦予川。

“你刚才说我点得慢。”

“现在需要慢。”

“标准变化这么快？”

“按项目需要调整。”

秦予川重新录了一遍，时间正好。许安禾坐在旁边看他剪掉开头和结尾多余的几秒，忽然问：“放暑假以后你还在一间吗？”

“回家前上到月底。”

“回来呢？”

“继续。”

“那上次的蛋糕还算数？”

秦予川转头：“哪次？”

“边角料。”

“算。”

“多久过期？”

“你回来以前不过期。”

许安禾点点头，把这句话记住了。

演示视频上传后，她又把需要注意的尺寸和提交时间列成三行发进群。陆景然回复了一个收到，白辰安补上课程平台的入口，问题很快被其他消息顶过去。

作品展开放第一天，他们在公共区域站了半小时。一个来参观的低年级学生点到第二个选择时停下来，反复按了两次仍不知道画面有没有变化，最后直接退出。

“加载提示太轻了。”许安禾说。

秦予川没有立刻改。他先等另外三个人走完同一处，确认其中两个人也停过，才把等待时的圆点换成更明显的进度提示。许安禾重新录了那一小段声音，让切换前后的区别更清楚。

老师没有要求他们展出后继续修改。五个人的成绩也已经录入，页面只会再开放一周。秦予川仍把两个版本都留在项目文件夹里，旁边写上参观者在哪一步停下。

许安禾看见后问：“你以后想做这个？”

“哪个？”

“看别人怎么用，再改。”

秦予川把文件保存：“比只看自己顺不顺有意思。”

“以后再有交互课，你可以选。”

“你呢？”

“我还没想好。”

他们没有在展板前替下学期作决定。离开以前，许安禾又从入口完整走了一遍，这次没有在第二个选择前停下。

晚上九点多，秦予川单独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课程平台的提交时间比老师群里写的早一天。

【这两个时间不一样。】

许安禾点开原通知确认，又去问了白辰安。几分钟后，白辰安把老师刚回复的消息转来：【平台时间设置错误，以群通知为准，稍后会修改。】

许安禾把结果同步进班级群，又回到秦予川的聊天框。

【老师说平台设错了，以群里的时间为准。】

【好。】

许安禾没有立刻退出，想起下午路过自动售货机时看到的那瓶奇怪饮料，便把照片发了过去。

【这个有人买吗？】

秦予川：【陆景然。】

【好喝吗？】

【他喝了一口送给贺一鸣了。】

【那就是不好喝。】

【贺一鸣说还行。】

【你喝了吗？】

【没有。】

【明天买一瓶。】

【为什么？】

【验证。】

第二天他们真的在下课后买了一瓶。许安禾先喝，沉默两秒递给秦予川。秦予川喝完也没有立刻评价。

“怎么样？”她问。

“贺一鸣人挺好的。”

许安禾笑得差点把瓶盖掉到地上。

那瓶饮料最后没有喝完。回教室的路上，许安禾还笑了两次。

期末周开始前，他们已经知道对方会在学校待到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