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第006章 下来
陆景然：【还差两个。】
这句话发进寝室群时，秦予川刚吃完饭。十一月初的一节晚课临时调到下周，陆景然难得抓到四个人都可能有空的晚上，先在群里问了一圈。贺一鸣回得最快，只发了一个字：【来。】
邵泽凯：【别看我，明早要交东西。】
陆景然：【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邵泽凯：【因为老师每周都收。】
秦予川坐在桌边看视频，耳机只戴了一边。陆景然从上铺探下来：“你来不来？”
“差两个人你也开不了。”
“你先进来，显得我们人多。”
“三个人怎么显？”
“比两个多。”
秦予川把视频暂停，拿起手机进了房间。
贺一鸣已经开着麦，背景里全是球场的声音：“我还在往回走，你们先拉人。”
“你在外面还答得最快。”陆景然说。
“态度重要。”
“信号也重要。你等会儿别走进电梯。”
陆景然翻了一遍好友列表，在线的人不是已经组队，就是人数满了。他又去班级文娱群里问了一句。
陆景然：【手游缺两个，有没有人来？】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不会，又有人发了张自己在图书馆的照片，让他积点德。唐嘉怡隔了一会儿才出现。
唐嘉怡：【什么模式？】
陆景然报了名字。
唐嘉怡：【可以，我这边还有一个。】
下一秒，房间里多出两个头像。
“听得见吗？”唐嘉怡先开麦。
“听得见。”陆景然看见第五个人的名字，“另一个是谁？”
许安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我。”
陆景然停了一下：“你也玩这个？”
“页面上写了仅限你认识的人？”
“没有。我只是以为你们寝室这个点在看剧。”
“夏雨欣在看。”唐嘉怡说，“她外放，我们才戴耳机。”
许安禾那边隐约传来夏雨欣一句含混的抗议，紧接着是她拉上床帘的窸窣声，电视剧的声音也跟着闷了下去。
贺一鸣还没走回寝室，先在麦里笑：“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有两个现场？”
“你那个不算。”秦予川说，“全是风。”
“马上到楼下。”
“别进电梯。”
陆景然刚说完，贺一鸣那边便卡成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唐嘉怡问：“还等吗？”
“不等。”
“他本人还在房间里。”
“人在，魂暂时不在。”陆景然点了开始，“让他进去以后自己找。”
第一局开得很快。五个人以前没有一起玩过，选位置时谁也没急着安排别人。唐嘉怡先挑了自己常用的角色，许安禾等到最后，在缺的位置里选了一个。
秦予川看了一眼阵容：“你会这个？”
“玩过几次。”
“那就行。”
贺一鸣的声音终于恢复：“什么就行？给我留了什么？”
陆景然：“留了重新投胎的机会。”
“我刚出电梯。”
“那你投得挺快。”
游戏开始后，贺一鸣果然晚了一截。他的人物站在原地，等他跑进寝室才开始动。邵泽凯被他们的声音吵得戴上耳机，回头提醒了一句：“小点声。”
秦予川把自己的麦克风音量往下调。陆景然也跟着压低声音，没过多久，又因为贺一鸣走错方向忘了这回事。
陆景然先问：“你去哪儿？”
“绕一下。”
“我们四个在左边，你绕到右边去了？”他看着地图问。
“侧面切入。”
许安禾看着小地图：“他快从对方家门口切入了。”
“这叫出其不意。”贺一鸣还在嘴硬。
“对我们挺不意的。”
秦予川说完，陆景然在旁边笑出声。贺一鸣终于沿着地图折回来，赶到时第一波交锋已经结束，只来得及收掉场边剩下的一点资源。
“我就说有用。”
唐嘉怡：“你刚才要是在，结束得会更快。”
“听见没有？”贺一鸣立刻对陆景然说，“群众认可。”
“她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四打五。”
“你不要曲解群众。”
秦予川靠进椅背，听他们争了几句，操纵人物往中间靠。屏幕里信号亮了一下，许安禾在河道旁标出了人影。
“两个。”她说，“后面可能还有。”
唐嘉怡从另一侧退回来：“先别过去。”
陆景然嘴上答应得很快，人却已经越过了墙边。视野刚亮，他便被迎面出来的三个人困住。
“你不是说不去？”贺一鸣问。
“我只是看一眼。”
“看清了吗？”
“三个，信息准确。”
他的屏幕很快灰下去。
许安禾：“这条信息成本有点高。”
秦予川把原本要往前走的人物停在草丛里：“别救了，来不及。”
“你们连试都不试？”陆景然说。
“你已经没了。”秦予川回他。
“精神上还在。”
“那你用精神给视野。”
陆景然真就安静下来，灰着屏幕替他们盯小地图，谁的标记亮了便提醒一句。贺一鸣在复活倒计时结束后终于和队伍会合，五个人重新往目标点靠。
第二次交锋没有谁先冲。许安禾把对方两个人的位置点出来，唐嘉怡先卡住入口，贺一鸣守在她后面。秦予川从侧边绕过去时，陆景然看着小地图提醒：“右边有一个回去了。”
“看见了。”
“我拦右边。”许安禾说。
“不用追，逼他回去就行。”
“知道。”
对方退开的瞬间，中间的位置空出来。唐嘉怡先往前压，贺一鸣这次没有乱走，跟着把人留住。秦予川从侧面回来，许安禾从另一边封住退路。
陆景然复活后赶到，只剩下收尾的工作。
“我这个进场时机怎么样？”
“像食堂快关门才来。”秦予川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主要是不参与前期劳动。”许安禾接了一句。
贺一鸣立刻要求把陆景然这一局的贡献记清。唐嘉怡让他们先推完再开会，几个人总算把注意力挪回屏幕。
第一局赢得不算快。结算页面出来时，陆景然的成绩果然排在最后。他截了张图，声称这不能反映自己提供的精神支持。
“再来一局？”贺一鸣问。
唐嘉怡看了眼时间：“我可以。”
“我也可以。”许安禾说。
陆景然点下继续：“这局我认真。”
秦予川：“你刚才没有？”
“刚才在了解队友。”
“用阵亡的方式？”
“角度独特。”
第二局比第一局顺得多。贺一鸣不再单独绕远路，陆景然也没越过队伍去看那一眼。五个人不需要再问谁往哪边走，地图上亮起信号时，离得近的人自然会过去。
中间有一回唐嘉怡判断错了对方的位置，带着贺一鸣走进空区。许安禾从另一边看到人，马上让她们别再往前。秦予川和陆景然调头接过去，原本分开的几个人才没有被逐个拦住。
唐嘉怡退到安全位置：“我的问题，看漏了。”
“没事。”许安禾说，“刚才那个人一直没露。”
贺一鸣：“主要是我跟得太坚定。”
陆景然：“队友犯错时不离不弃。”
“你们刚才扔下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吸取教训，开始要求别人做到。”
秦予川笑了一声：“你成长得挺方便。”
耳机里安静半拍，许安禾也跟着笑了。她没说什么，下一秒便重新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对面的人已经从上方出现。
几个人赶过去，把最后一波守住。第二局结束得比第一局干净，结算后没有人提第三局。
唐嘉怡先说：“不打了，我还有东西没收。”
“我也下。”许安禾说。
贺一鸣刚回寝室没多久，还没尽兴：“这才两局。”
“你可以和陆景然双排。”许安禾说。
“我本来想凑五排。”
“那你去群里问问，应该有人还没睡。”
唐嘉怡已经退出语音。许安禾离开前在文娱群里回了一句。
许安禾：【下次缺人可以再叫我。】
贺一鸣：【好，下次争取开局就在寝室。】
陆景然：【下次争取活到结束。】
许安禾：【这个要求对谁？】
秦予川看见陆景然坐在上铺编辑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陆景然：【看临场表现。】
群里又刷过几个表情。秦予川没有继续接话，退出房间，把刚才暂停的视频重新点开。
陆景然还在上面复盘自己第一局为什么会越过那面墙。
“你不是去看一眼吗？”秦予川问。
“当时对距离有误判。”
“你离他们比离我们近。”
“所以看得清。”
“结果也挺清楚。”
陆景然把枕头扔下来。秦予川抬手接住，随手放到旁边空椅子上，视频的声音重新盖过寝室里剩下的争辩。
那局游戏过去三天，秦予川在午休时刷到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人隔着半张地图去救队友，走到一半，自己先掉进了陷阱。配字只有一句：去的时候是一个人，送到的时候是一双。
和陆景然那晚“只是去看一眼”的结果很像。
秦予川看完，顺手点开陆景然的聊天框，发了过去。
【认领。】
陆景然很快回复。
【造谣。】
【有视频证据。】
【你为什么还刷这种东西？】
秦予川没回。他退出聊天框，手指往下划了两次，又把那段视频退了回来。
评论区有人在讨论操作，也有人只顾着笑。视频和许安禾没有直接关系。那晚越墙的是陆景然，最先问他看清没有的是贺一鸣，许安禾只在后面说了一句成本有点高。
他却记得她说那句话时尾音里很轻的笑。
秦予川点开通讯录。
许安禾的备注夹在一排新同学之间。他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停在前一天的课程通知。她确认过教室，他回了收到，下面没有别的话。
视频已经被他转到输入框里。
他没立刻按发送。
上铺传来陆景然翻身的响动：“下午几点？”
“两点。”
“那你一点半叫我。”
“自己设闹钟。”
“闹钟不具备监督作用。”
秦予川抬眼：“我也不具备。”
“你有，主要看愿不愿意。”
陆景然说完便重新拉上床帘。秦予川把手机按灭，过了几秒，又重新解锁。
他给那段视频补了一句话。
【陆景然那天如果再多走两步，大概就是这个结果。】
发送。
聊天框里没有立刻出现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重新打开电脑里的作业。软件画面被放大到百分之八百，图形边缘有一处极细的错位。他拖动锚点，来回比较两次，手机在手边轻轻震了一下。
【他至少会说自己是在探路。】
秦予川看了两秒。
【已经说了。】
【那他挺稳定。】
【主要是出问题的方式稳定。】
许安禾回了个笑得趴下的表情。
秦予川把手机扣到一旁。过了一会儿，它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许安禾发来的。
【这个是不是你那天说的“各有命运”？】
下面是一张图片。四张构成作业并排摆着，其中一张规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另一张右上角还翘着没粘牢的纸边。陆景然那张最容易认，两个色块隔得很远，中间留白大得足以再放一份作业。
秦予川放大看了一眼。
【他后来改了。】
【改成什么样？】
【把右边那块往中间挪了两厘米。】
【很大的改变。】
【对他来说算。】
许安禾没有再回。几分钟后，班级群里有人问下午是否要带画板，她先去回复了群消息。
秦予川也把手机放下。
下午进教室时，许安禾正和赵佳妍核对一份名单。她听见脚步，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对上视线。
“陆景然改了两厘米？”她问。
秦予川脚步顿了半拍：“你还记得？”
“刚问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只负责当时笑。”
许安禾看了他一会儿：“那我下次努力笑完就忘。”
“也不用这么严格。”
赵佳妍抱着名单站在旁边，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你们在说哪张？”
许安禾把手机递给她：“上次的构成作业。”
话题很快变成四张作业到底哪张最容易被老师留下重做。后面进来的人也看了图片，陆景然本人到场以后，为那两厘米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辩护。
晚上，许安禾在寝室整理市集照片。上周没去成的插画展已经闭展，夏雨欣仍然有点遗憾，却没妨碍她抱着从本地市集买回来的灰色小鸟，到处替它找拍照位置。
“窗边光好。”她说。
唐嘉怡坐在下面看：“它已经在窗边拍过三十张了。”
“每一张情绪不一样。”
“它有情绪？”
“你不能因为它不说话就否认它。”
许安禾把她刚才探头进镜头的一小段截出来，发给傅明晞。傅明晞回了一句小鸟比她们四个都上镜。
她笑了一下，往下翻时看到下午那张作业图。再下面，是秦予川中午发来的短视频。
她想了想，把夏雨欣举着小鸟、一本正经给它配音的十秒视频也发给了秦予川。
【给你看一个在旧厂区获得新生的。】
秦予川隔了几分钟回复。
【它怎么一直往镜头外面躲？】
【夏雨欣从捡到它就一直在拍。】
夏雨欣正好从她身后经过，看见屏幕上的消息：“它不想拍照？”
“可能是。”
“那也得拍。刚才那段是它今天最好看的一段。”
许安禾把她的话发过去。
【她说刚才那段最好看，不准躲。】
【听起来反抗无效。】
许安禾把屏幕转给夏雨欣。夏雨欣笑了一声，抱着小鸟回去继续选照片。
聊天本来已经结束。过了一会儿，秦予川又发来一条。
【你们最后没去那个展？】
许安禾看着这句话，才想起自己前几天在朋友圈发过候补车票的截图。
【没去成，车次不合适。后来换了本地市集。】
【看起来也不错。】
【除了有人为了一个普通餐车排了四十分钟。】
【好吃吗？】
【她说也就那样。】
【那四十分钟至少解决了惦记。】
许安禾停了一会儿。
【她也是这么说的。】
寝室准备熄灯时，两人的聊天才停下来。
十一月中旬，南州连着下了两天雨。
晚课结束时，雨势反而比下午更大。女三栋门口堆着一圈湿伞，鞋底踩过瓷砖，留下深浅不一的水印。
许安禾回到寝室，刚把伞撑在阳台，夏雨欣便从床帘里探出头：“喝奶茶吗？”
“你不是说这周不喝？”
“我说的是昨天。”
唐嘉怡正在吹头发，关掉吹风机问：“哪家？”
夏雨欣报了店名。孙思悦看了一眼起送价：“四杯差一点。”
“那我再点个小料。”
“你为了凑起送点不吃的小料？”
“也可以再找一个人。”
夏雨欣先去问隔壁寝室。对面刚取完外卖，没有人要。许安禾洗完手回来时，购物车还差十几块。
她坐到桌前，先给傅明晞发了一条。消息刚出去，她便想起对方今天回家，不在学校。
她点开最近聊天里的秦予川，没有绕话题。
【喝奶茶吗？】
秦予川回得很快。
【哪家？】
许安禾把小程序分享过去。
【我们寝室凑单，还差一个人的量。要的话直接选。】
【好。】
不到一分钟，购物车里多了一杯常温奶茶。
夏雨欣凑过来看：“谁要的？”
“秦予川。”
“外卖不是只送到取餐点吗？”
“我去拿，回来顺路把他的放四栋楼下。”
“那正好。”
夏雨欣低头确认满减有没有选对，唐嘉怡让她别再往自己的那杯里加东西。
四十分钟后，外卖送到宿舍区外侧的取餐架。雨还没有停。
夏雨欣从椅背上拿伞：“我去吧。”
“我去。”许安禾拿起手机，“还要给四栋送一杯。”
孙思悦把自己的长柄伞递给她，夏雨欣在后面提醒别把杯子拿错。
取餐点挤着不少人。许安禾核对尾号，拎起装着五杯饮料的外卖袋，先往男四栋走。雨水顺着伞边往下落，男寝门口没有合适的位置，她绕到侧门，在雨棚下的窗台上腾出一块干燥处。
她从袋子里拿出秦予川那杯和一根吸管，放在窗台最里面，剩下四杯仍装在袋子里。随后拍了一段短视频，从四栋侧门一路扫到那杯奶茶。
【你的放在四栋侧门窗台下面了，最里面那杯。】
秦予川回复：【收到。】
许安禾拎着其余四杯回女寝。
秦予川下楼时，窗台旁还站着两个找外卖的人。他按视频里的方向过去，在最里面看见自己的奶茶，吸管压在杯底旁边。
陆景然跟下来拿快递，见他从窗台下面拿出一杯：“你什么时候点的？”
“刚才。”
“外卖怎么放到这儿了？”
“同学取回来，顺手带过来的。”
“谁？”
秦予川看他一眼：“问这么细？”
陆景然顿了半秒，笑起来：“行，不问。平台怎么不显示我替你保守秘密三年。”
“什么秘密？”
“你不露脸唱歌。”
“这也算？”
“那不算。最多算大家以前没问。”
两个人往回走。陆景然没继续追问那杯奶茶，进门后便忙着拆自己的快递。秦予川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才发现是常温。
他没在小程序里勾糖度，只选了推荐。许安禾也没有替他改任何东西。
秦予川把奶茶放到桌上。手机里的短视频还停在四栋侧门，画面最里面，那杯奶茶只露出半个杯盖。
十一月底，南州的雨停了，气温却又往下降了一截。
接下来的十天里，许安禾在寝室凑单时又顺手问过秦予川两次。一次他在图书馆，看到时订单已经提交；另一次消息发得太早，他醒来时外卖已经到了。
真正第二次点成，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许安禾从画室回来，桌上还摆着没改完的版式作业。夏雨欣趴在旁边替她看了半天，最后指着右下角：“这里是不是有一点歪？”
许安禾把画面放大。
“没歪。”
“那为什么我觉得歪？”
“因为左边更重。”
“哦。”夏雨欣看了两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吃东西。”
她退出软件，问了一圈夜宵。唐嘉怡要烤肠，孙思悦不要，夏雨欣说随便，五分钟后又把随便改成了鸡排。
许安禾打开秦予川的聊天框。
【吃夜宵吗？】
【吃。】
【有花生碎，能吃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
【可以不加吗？】
【可以。】
她在他的那份后面写上不要花生碎。付款前夏雨欣看了一眼：“他的为什么不加？”
“不太喜欢。”
“你怎么知道？”
“刚问的。”
夏雨欣哦了一声，继续修改自己的备注：“那我的多加辣。”
许安禾看着她：“你明早不是有课？”
“有课和吃辣冲突吗？”
“明早再回答。”
外卖送到时已经十点。男寝和女寝之间的路被夜风吹得很凉，许安禾套上外衣下楼。纸袋有些大，她先把女寝三份放回门口柜台旁，再拎着剩下的一份往四栋走。
她原本可以像第一次那样找个干燥的位置，拍一段视频发给他。
但男寝门口正在搬一批新到的快递，窗台和台阶都被占着。宿管不让外卖久放，旁边还有人来回找自己的纸袋。
许安禾站到路灯下，低头发消息。
【到了。】
发完，她抬头看了一眼男寝入口。里面有人排队刷卡，玻璃门开开合合。
秦予川回复：【放哪？】
许安禾手里还拎着那只纸袋。风把她外套的帽绳吹到前面，她腾出一只手按住，重新低下头。
【你下来。】
秦予川看见消息时，陆景然正站在他桌边找充电器。
“你那根黑色的呢？”陆景然问。
“抽屉。”
秦予川拉开抽屉，把线递给他，起身时膝盖碰到桌沿。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落在鼠标垫边缘。
陆景然接过线：“你急什么？”
“拿东西。”
“外卖？”
“嗯。”
“我顺便——”
“不是你的。”
秦予川拿纸巾压住那点水，确认没有流到键盘下面，才推门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从近到远亮起来。他下到二楼时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寝室拖鞋，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
许安禾站在门外的路灯下。
她没有看手机，正低头检查纸袋底部有没有被油浸透。秦予川刷开玻璃门出去，冷风迎面吹过来。
“怎么不放旁边？”他问。
“没位置。”
许安禾把纸袋递给他，又看了一眼他的脚：“你穿这个下来的？”
秦予川低头。
灰色拖鞋踩在台阶上，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十一月底的室外。
“忘了。”他说。
“那你快回去。”
“你等了多久？”
“两三分钟。”
“冷吗？”
“本来不冷。”
秦予川抬眼看她。
许安禾把被风吹乱的帽绳塞回外套里：“看见你的拖鞋以后觉得有点冷。”
他笑了一声。
“里面没加花生。”她说。
“嗯。”
“酱单独装了，别拿错。你那份袋子上写了名字。”
“知道。”
“那我走了。”
许安禾转身往三栋方向走。走出几步，她又回头：“下次先换鞋。”
秦予川站在台阶下，手里拎着还热的纸袋：“下次你提前说。”
“我说了下来。”
“没说要出门。”
“你对‘下来’的理解只有下楼？”
“现在更新了。”
许安禾弯了下唇，没有再停。
秦予川看着她走进女寝门前那片亮光，才转身回去。
陆景然还在他桌边试那根充电线。听见门响，先低头看他的拖鞋，再看他手里的纸袋。
“拿个外卖这么高兴？”
秦予川把纸袋放到桌上：“哪看出来的？”
“不知道。”陆景然接上充电器，屏幕亮了，“可能平台替我保密三年以后，顺便开放了读心功能。”
“那建议你卸载。”
“为什么？”
“不准。”
陆景然笑了一会儿，没再问。
秦予川拆开纸袋。杯盖旁边贴着一张小票，备注栏里写着不要花生碎。
他把小票折了一下，和纸袋一起放到桌边。
手机还停在那两句消息上。
【到了。】
【你下来。】
他看了片刻，回了一句。
【拿到了。】
许安禾那边很快回复。
【好。】
聊天框重新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课，许安禾进教室时，秦予川已经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他今天穿了鞋。
她经过时看了一眼。
“更新得挺快。”
秦予川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学习能力还行。”
许安禾笑了下，继续往前走。
几排座位之外，陆景然抬头看了秦予川一眼，又低下头，把刚才没发完的消息继续打完。